在南方小城的某个老旧茶馆里,每天傍晚六点准时亮起的那盏昏黄吊灯下,总坐着一个叫老张的男人,他不抽烟,也不打牌,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副洗得发白的麻将,眼神却像盯着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——那是他过去十年里最执着的执念:胡了十手空转。
“十手空转”是麻将术语,指连续十次摸牌、打牌、听牌,最后都差那么一点点,却始终无法胡牌,这听起来像是个玩笑,但对老张来说,却是刻进骨子里的魔咒。
我第一次见到老张,是在去年冬天,那天我去茶馆采访一位退休教师,结果却被老张吸引住了,他面前摆着十副牌,每副都整齐码好,像是某种仪式,他告诉我:“我这辈子就一件事没完成——胡够十手空转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悲愤,反而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后来我慢慢了解,老张年轻时是个技术不错的麻将手,曾靠麻将养活全家,可自从某年一次“差点胡牌”之后,他就变了,那场牌局,他听牌三番,最后一张牌明明就在手边,却被隔壁桌的小伙子抢先胡了,从那以后,老张开始记录每一次“差一点”,甚至用笔记本把每一手牌的顺序、花色、位置都画成表格,像科学家研究宇宙规律一样严谨。
“我不是迷信运气,我是不信自己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能胡十手空转,说明我赢了命运。”
他的朋友们劝他放下,说这是心理执念;家人也劝他别再沉迷,毕竟年纪大了,身体扛不住,但他只回一句:“你们不懂,这不是玩牌,是救我自己。”
他坚持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,准时出现在茶馆,一个人坐上两小时,不说话,不吃饭,只重复一种行为:摸牌、打牌、看牌、等牌——哪怕没人陪他打,他也自己拆牌、洗牌、重新排列组合,仿佛在跟命运谈判。
有人笑他是疯子,有人说他可怜,还有人说他太固执,但我越来越觉得,老张不是疯,也不是可怜,而是清醒地困在自己的执念里,就像一个被困在旋转木马上的孩子,明明知道它不会带你去任何地方,却依然一遍遍坐上去,因为那是唯一能证明“我还存在”的方式。
我曾问他:“你真的相信胡了十手空转就能改变什么吗?”
他沉默很久,然后说:“我不知道,但我必须试完第十手,否则我会觉得自己输了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很多人所谓的“执念”,其实是一种对失控人生的抵抗,当生活不再可控,我们就会抓住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,当作锚点,试图稳住内心翻滚的风暴。
老张现在还坐在那个角落,继续他的十手空转实验,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下来,也不知道他是否真能达成目标,但我知道,他已经赢了——赢过了内心的空虚和焦虑,赢过了时间的磨损,也赢过了那些嘲笑他的人。
也许有一天,他会突然站起来,笑着说:“嘿,我终于胡了。”
又或者,他会平静地合上牌盒,转身离开,不再回头。
无论哪种结局,我都希望你能记住:人生中有些“胡不了的牌”,不是失败,而是成长的痕迹,真正的胜利,不是赢了多少局,而是敢于面对那些迟迟不来的好运,依然愿意坐下,继续洗牌、出牌、等待。
麻将胡了十手空转,或许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而我们每个人,都在自己的牌桌上,练习着如何优雅地输,也勇敢地赢。







